“根”源
文/居平 陆备 摄影/周炜
天津的春天来得迟。春寒料峭，冷风直往人的心里钻。约好是下午四点在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做被人爱称为“大冯”的冯骥才先生的访谈，我却早早地来到了天津大学。在宽阔大气的校园里参观了一圈，似乎也提前感受到了“大冯”的伟岸以及他小说给过我的启示和温暖。
啊！终于见到“大冯”了！远远地，1米92、挺拔高大的他站了起来，大概是太忙太累的缘故，他的头发有点花白，有点零乱。他像一棵苍郁遒劲的大树，临风微笑着，向我伸出了热情的手。他穿着宽松的家居式休闲服，笑容真实醇和，像午后温暖的阳光，沁透人的心田。他的声音淳朴直爽，像一位宽厚慈祥的父辈师长。此时的我像一棵小草，被这棵大树温暖着，感染着。我们一起畅谈文学艺术，寻觅思考中国民间文化的根源……
“这些形成于成百上千年的民族文化板块正在松动瓦解。如果我们再不加紧抢救、存录、保护，就是对历史的犯罪。”
——访著名作家、画家冯骥才先生
房产之窗：您现在负责的一项重要工作是抢救中国民间文化遗产，要对包括汉族在内56个民族所遗存的所有民间文化，大到古村落小到荷包，包括民俗和民间文学，做一个地毯式的考察，而且一次性地做10年。这个过程，让中国的知识界认识也许很容易，但让直接拥有这些中国民间文化的老百姓、中国的农民意识到其重要性，恐怕就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吧？
冯骥才：是的。我一再强调，抢救中国民间文化的目的，不是为了保存某种形式，而是为了中国在全球化进程中保留下她的那些美好的情感与精神，对于世界文化来说，东方成果也是一个尚未被开发的矿藏。我强调地毯式的考察，全面拉网，不留死角。在当前强大的经济一体化浪潮中，面对着来势迅猛的西方化、单一化、汉族化、消费化，处于弱势的少数民族文化无力应对，只有随着潮流改变自己。比如，一些富起来的地区，少数民族的传统民居已经被“小洋楼”取代，民族服装服饰及其工艺日渐消失，一些民族语言，会使用的都不超过千人等等。这些形成于成百上千年的民族文化板块正在松动瓦解。如果我们再不加紧抢救、存录、保护，就是对历史的犯罪。
房产之窗：那么，古村落保护的难点又有哪些呢？
冯骥才：首先，古村落应具备如下条件：1、有鲜明的地域个性。2、建筑格局保存得较为整体和系统。3、有较丰厚的物质和非物质的文化遗产。古村落的保护是困难的。因为它不是文物，不是颐和园和故宫，而是依然活着的古老社区，如今它正在发生“质”的变化。愈来愈多的村落因农民外出打工而出现“空巢现象”；有的经年历久，多已破败，重修无力；有的在无序地翻建过程中，新老驳杂，不伦不类；有的在匆忙中开发旅游等等。而江浙一带经济发达地区，不少古村落早已从地图上抹去。这样一种状况的古村落，在即将推动的新农村建设中，又将会出现怎样的局面？会不会重演城市改造中的文化悲剧？古村落另一个难点是怎样使生活其中的百姓，逐渐享受到现代生活的舒适与方便？在欧洲，这些事是老百姓自己的事，而一般百姓都有文化保护意识，政府没有太大压力；而在我国，农村建设是政府的事。如果一方面要改善百姓的居住设施，一方面再要保护老房子，这就使得事情内在的冲突与难度全集中到决策者的身上，政府又不能回避，压力自然就大了。我觉得无论是农村的文化保护，还是旅游开发，都不能离开科学指导。我们应邀请人文领域的专家学者参与到各地的农村建设中来，以准确科学地把握保护与开发、继承和发展的关系，使新农村能真正成为新时代中国品格和主体的社会主义的新农村。
房产之窗：上世纪90年代改革开放后开始的大规模旧城改造，很多城市都破坏掉了自己以往的文化特色而都变成了“千城一面”。工业文明正在逐渐代替农耕文明，在这个过程中，原有农耕文明建构下的非常庞大的民间文化就即将散失。您曾经说过，我们的文化遗存在经历了摧毁式的建设性破坏之后，现在又开始遭受新的一轮-----旅游性破坏。旅游业的兴起给我们的历史文化遗存又带来哪些新问题和新灾难？
冯骥才：是的。我们的文化遗存真是祸不单行。在第一轮，上世纪90年代以来，“建设性破坏”的大潮席卷着我们的文化中国，我们城乡的历史遗存被视作过时的弃物，被当做累赘，渴望着旧貌换新颜，铲除掉了。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日益迫切，人们越来越看重不同文化的价值。特别是旅游业的发展-----旅游的目的就是去体验不同的人文与大自然。于是，大家几乎同时发现原先那些应该推倒拆除的“危房陋屋”反倒更能吸引游客、招来钱财。这便赶紧刹住推土机，开始在这些“破房子”上大做起文章。
于是，新一轮破坏性的旅游大开发就扑面而来。大致有三个特点：一、庸俗化的翻新；二、粗鄙化的再造；三、强制性规划。前面两点我就不多说了，说说第三点吧。由于旅游业的经济效益和经济潜力已经被看到了，旅游开发自然就进入城镇改造的整体规划。这一来，对古代遗存的破坏便是强制性的了。不要以为当今城镇的管理者们对古代遗存抛以青睐，就能高枕无忧。它们的命运不过是从房产开发商手中转移到大旅游开发商的手中罢了。这中间还要经过“规划”一关！当今城镇的管理者太喜欢分类学了。他们正时髦地运用一种思维，即把城市分做：商业区、居住区、娱乐区、古建筑区、博物馆区、体育中心、文化长廊和明清一条街。这样便于他们管理，也可能为了好安排旅游的路线；这种分类基本上是功能划分，与文化无关。其结果是，在古建筑区内的文化遗存得以幸存，在其他区域内则是厄运难逃。从整体上看，一个城市生动而自然的历史人文的原生态也就消失了。这就是旅游业的兴起给我们的历史文化遗存带来的新问题和新灾难，两种“破坏”联手攻击着我们的文化遗存，我们的历史文化遗存光明的路又在哪里？！
2008/3/25-3/28
历史古城的痴情守望
——访古建筑保护学者阮仪三先生
一、“古城保卫战”(3/25)
二、“救救三坊七巷”(3/26)
三、“做足运河保护的文章”(3/27)
四、“申遗”(3/28)